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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一章

      最后一個送葬者告別了,最后一輛車輪聲和馬蹄聲消失了,思嘉走進母親愛倫過去的辦事房,從秘書的文書格子里發黃的故紙堆里取出一件發亮的東西,這是她前一天晚上藏在這里的。聽見波克在飯廳里一面擺桌子,一面抽平地哭,就叫他過來。他走進來時那張黑臉像喪家的狗的臉一樣難看。
      "波克,"她正顏厲色地說,"你要是再哭,我就——我就也要哭了。你可不能再哭了。"“是的,小姐,我不哭了,可是每次我忍著不哭,就想起杰拉爾德老爺
      ----"“那你就別想,別人哭,你都可以忍受,唯獨你哭,我真受不了。你看,"

      說到這里,她停頓了一下,口氣變得溫和了,"你還不明白呀?你哭,我受不了,因為我知道你多么愛護老爺,去擤擤鼻子,波克。我要送你一件禮物。"波克一面大聲擤鼻子,一面流露出有些感興趣的目光,不過,與其說他感興趣,不如說他是出自禮貌。
      "那天晚上,你去偷人家的雞,讓人家開槍打傷了,你還記得嗎?"“哎呀,思嘉不!我從來沒有——"”好了,怎么沒有,事到如今你也就別對我隱瞞了,我說過我要給你一只表,獎勵你的忠誠,你還記得嗎?"“是,小姐,我記得。我猜想您已經忘了。"”沒有,我沒忘,現在就給你。"思嘉伸出手來給他看一只沉甸甸的金表,上面刻著很多立體的花紋,一根鏈子垂下來,鏈子上也有一些裝飾品。
      "哎呀,思嘉小姐!"波克說:"這是杰拉爾德老爺的表!
      我看見老爺看這只表,不知看了多少次。"“不錯,是爸爸的表,波克,現在我把它送給你了,拿去吧。"”唔,我不要,小姐,"波克也邊說往后退縮,顯出很害怕的樣子。"這是白人老爺們用的表,是杰拉爾德老爺的。思嘉小姐,您怎么能說把它送給我呢?這只表照理應該屬于小少爺韋德·漢普頓。"“現在這只表屬于你了。韋德·漢普頓為我爸爸干過什么事?爸爸生病虛弱的時候,給他洗過澡,換過衣裳,刮過臉嗎,照顧過他吧?北方佬來的時候,隨時跟他在一起嗎?為他偷東西嗎?你別這么傻,波克,要是說誰配得到這只表,那就是你了。我知道,爸爸要是在世,也會同意的。拿去吧。"說罷,她抓起波克的一只手,把表放在他的手心里。波克懷著愉快的心情看著這只表,臉上慢慢顯出十分崇敬的神色。
      "給我了,真的,思嘉小姐?"“是的,真給你了!"”那么——謝謝您,小姐。"“愿不愿意讓我拿到亞特蘭大,去刻上幾個字呀?"”刻字是什么意思?"波克用懷疑的語氣問。
      "意思就是在后面用刀刻幾個字,比如——比如'勤勞忠實的好仆人波克-奧哈拉全家贈'這類的話。"“不用了,謝謝您,小姐,不必刻字了。"波克后退了一步,手里緊緊握著那只表。
      思嘉的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你怎么了?波克?你不相信我會把它捎回來嗎?“
      “小姐,我會相信您——不過,唔,也許您會改變主意的。"”不會的。"“那您也許會把它賣了,我估計它值好多錢呢。"”你以為我會把我爸的表賣掉嗎?
      "“是呀,小姐,如果您需要用錢的話。"”你說這樣的話,真不應該,真想揍你一頓,波克,我都想把表收回來了。"“不,小姐,您不會的!"悲傷了一整天的波克,這時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我了解您——不過,思嘉小姐——"“說下去,波克。"”您對待黑人的這一片好心,只要拿一半去對待白人,我想人們對您也許會好一些。"“人們對我已夠好的了,"思嘉說。"你去找一下艾希禮先生,讓他到這里來見我,馬上就來。"艾希禮坐在愛倫書桌前的小椅子上,他身材高大,椅子顯得又小,又不經坐,思嘉跟他談經營木材廠的事,并利錢對半分。他坐在那里對思嘉一眼也不看,一聲也不吭,低著頭看自己的兩只手,反復地慢慢地翻動著,看了手心看手背,好像從來沒見過,這雙手雖然干重活,卻依然細長,看上去一定感覺靈活。對一個莊稼漢來說,這雙手是保護得夠好的。
      他低頭不語,思嘉感到有些急躁,于是就竭力說服這個木材廠有多么吸引人,她甚至把她特有的微笑和眼神的媚力也都使出來了,可惜這全是白費力,因為他一直連眼皮也沒抬。他要是看她一眼就好了!思嘉沒提威爾告訴她關于艾希禮決定到北方去的消息,言談之中假裝不知道有什么障礙能使他不同意她的計劃。艾希禮還是一言不發,她漸漸也沒什么話她說了。但他那瘦削的肩膀給人以堅定正直的感覺,思嘉不禁為之一驚。他不會拒絕吧!他有什么站得住腳的理由拒不接受呢?
      "艾希禮,"她剛一開口又停下來,她本來不想把懷孕也當做一條理由,她不愿讓艾希禮看見她肚子鼓鼓的那副丑樣子,可是她用的其它一些理由都不起作用了,只好決定把此事以及她如何沒有辦法人作為最后一張牌打了出來。
      "你一定要到亞特蘭大來。我現在特別需要你幫忙,因為我管不了廠里的事了。
      可能要等好幾個月呢,因為——你看——唔——,因為。……"“快別說了,看在老天爺份上!"他邊粗暴地說,邊站起來。突然向窗口走去。他站在窗口,背對著思嘉。注視著窗外一群鴨子在糧倉的院子里蹣跚而行。
      "難道——難道這就是為什么你不肯看我一眼嗎?"思嘉無可奈何地問:"我知道我的樣子——"艾希禮猛地轉過身來,他那灰色的眼睛正好接上思嘉的目光。他眼中噴射出強烈的表情,使思嘉緊張得情不自禁地把兩手提到了嗓子眼兒。
      "快別說你的樣子了,"他異常激動地說。"你明白,我一直覺得你很漂亮。"思嘉一聽這話,感到無限喜悅,頓時眼睛里充滿了淚水。
      "你真好,肯說這樣的話,讓你看到我這副樣子,實在不好意思——"“你不好意思?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應該是我不好意思,我也的確是不好意思。當初要不是我把事情辦得那么蠢,你現在也不必這樣為難了。你也決不會嫁給弗蘭克了。去年冬天,我本不該你離開塔拉。我怎么這么愚蠢啊!我應該了解你——知道你當時,實在是走投無路,所以你——我應該——我應該——"他臉上出現痛苦的神色。
      思嘉的心跳得非常猛烈。艾希禮當時沒有和她一起出逃,現在后悔了。
      "我當時起碼也可以搶劫甚至殺人,來把稅款替你弄到,因為你像收留叫花子一樣收留了我們。唉,都是我把什么事全都弄糟了。"思嘉的心一陣收縮,感到很失望,剛才那喜悅的心情也消失了一些,因為她并不希望聽艾希禮說這樣的話。
      "我當時反正是要走的,"她說,臉上顯得有些疲倦。"再說,我也不會讓你去做那樣的事,現在這些事都已經過去了。"“是的,都已經過去了,"他痛苦地慢慢說。"你不會讓我去做這些不光彩的事。可是你卻把自己賣給了一個你并不愛的男人——還要為他生孩子,為的是讓我們一家不至于餓死,我無能,你照顧了我,你可太好了。"他話里有話,說明他心靈上創傷尚未愈合還在發痛,他的話使思嘉眼里流露出愧色。艾希禮很快就感覺到這一點,臉色也就變得溫和了。
      "你沒有以為我是在責怪你吧?天知道,思嘉。我可沒有責怪你呀。你是我認識的最勇敢的一個女人,我是在責怪自己呢。"他又轉身去看窗外,他的肩膀在她眼中已沒有剛才顯得那樣堅定了。思嘉默默地等了半天,希望艾希禮的情緒有所變化,變化到剛才說她漂亮時的那種情情,希望他再說一些她喜歡聽的話,她很久沒有到他了,在這段時間里,她一直沉浸在對往事的回憶之中。她知道他還在愛她,這是很明顯的,他的一舉一動,他說的每一句痛苦自責的話,他由于她為弗蘭克生孩子而產生的不滿情緒,都可以說明這一點。她很想再聽他親口表達他的愛,很想引出話題使他能自動表白,但是她又不敢這樣做。她記得去年冬天自己曾在果園里許諾不再挑逗他的感情。她雖然感到很難過,但是她明白,要想使艾希禮留在她身邊,她必須遵守諾言。她只要說一句表示情欲的話,使一個祈求擁抱的眼色,那就一切全完了。艾希禮就一定會到紐給去。這是絕對不能讓他走的。
      "唔,艾希禮,你也不要責怪自己了!怎么會是你的過錯呢?還是到亞特蘭大來幫我個忙吧,好嗎?"“不行。"”可是,艾希禮。"她的聲音由于痛苦和失望都變了。"可是我一直都在指望著你呢。我的確非常需要你。弗蘭克幫不了我。他忙著經營商店,你要是不來,我真不知道到哪兒去找人!在亞特蘭大,有本事的人都在忙著干自己的事,別人呢,又都沒能耐,還有——"“說也無用,思嘉。"”你的意思是寧可到紐約去和北方佬生活在一起,也不到亞特蘭大來,是不是?
      "“誰告訴你的?"他轉過身來看著思嘉,心里有些不高興,額頭和眉毛皺起來。
      "威爾。"“是的,我已經決定到北方去,有個老朋友,戰前曾和我一起作過'長途旅行',在他父親的銀行里給我找了個差使,這樣比較好,思嘉,我對你沒什么用,我不懂木材業務。"”可是銀行業務你更不懂,更難學!而且我知道,你沒有經驗,我可以原諒你,北方佬可不會輕易原諒你的。"艾希禮一愣,思嘉馬上意識到這些話得不妥當。艾希禮又轉身往窗外看去。
      "我不需要誰來原諒我,我應該憑本事自力更生。到目前為止,我這一輩子都干了些什么呢?我得做出點成績來,要不就徹底完了,不過這也是我自己的過錯,我在你的牢籠里待的時間太長了。"“可是木材廠賺的錢,我愿意和你平分,艾希禮!你是在自力更生呀,因為——因為那是你自己的工作和買賣呢。"”那也一樣,平分,也不全是我掙來的,而是你送給我的,你送我的東西已經太多了,思嘉————我自己,媚蘭,還有我們的孩子,我們吃的,住的,甚至穿的衣服,都是你送的,可是我還沒有什么給過你報答呢。"“哎,你是給過的。威爾就不可能——"”我現在劈柴已經劈得很不錯了。"“艾希禮!"她用絕望的聲音叫道。艾希禮那譏諷的語氣使她兩眼充滿了淚水。"我離開這一段時間里,你出了什么事?
      你現在說話這樣嚴肅,這樣辛酸!過去你可不是這樣啊!"“出了什么事?一件很重要的事,思嘉,我一直在思考。
      投降以后,一直到你離開這里這一段時間里,我覺得我沒有真正地思考過。
      我處于一種麻木狀態中,只要有東西可以吃,有床可以睡,就行了。但是你去亞特蘭大的時候,是肩負著一個男人的重任去的,我覺得自己比男人差得遠,甚至比女人更差。有這樣的想法而不能擺脫。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我要擺脫這種想法,有些人在戰爭結束的時候,情況還不如我,可是你看看我們現在的情況吧。
      所以我要上紐約去。"“可是,我不明白!你要是想找工作,亞特蘭大和紐約不是一樣嗎?而且我的木材廠——"”不行呀,思嘉,這是我最后一次機會了,我要定要到北方去。我要是到亞特蘭大給你干活,那我就徹底完了。"“完了——完了-——完了"這個字眼兒就像喪鐘一樣在她心中一陣陣回蕩,使她感到害怕。她立刻朝他望去,看見了明亮的灰眼睛睜得大大的正在看著她,并且透過她看到了一種命運,而這是她既看不到,也不能理解的。
      "完了?你是說——難道你做過什么錯事,亞特蘭大的北方佬能拿你治罪嗎?
      我是說——關于幫助托尼逃跑的事,要不——要不——艾希禮,你沒有參加三K黨吧?"他立刻把望著遠處的目光收回來,剛剛開始微微一笑,就又收住了笑容。
      "我忘了你喜歡按字面上的意思去理解。我并不是怕北方佬,我的意思是,我要是到亞特蘭大去繼續接受你的幫助,我就把任何自立的希望永遠葬送了。"“噢,"她馬上松了一口氣,"原來就為了這個!"”是啊,為了這個,"他又笑笑,比剛才更沒有笑意。"就為了我作為男人的驕傲,為了我的自尊心,還有一點,你也許會稱之為我的永遠不泯滅的靈魂。"“不過,"她又開始一個新的回合,"你可以逐漸把木材廠從我這里買過去,這就是屬于你的了,然后——"”思嘉,"他用嚴厲的口氣找斷她,"我告訴你,不行!我還有別的原因呢。"“什么原因?"”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噢——那個呀?不過——沒關系,"她連忙解釋好讓他放心。"你知道,去年冬天,我在果園里答應過的,我會履行我的諾言,而且——"”這么說,你比我更能控制自己。我可不敢保證一定能履行這樣一個諾言,我本不該提這件事,不過我不能不讓你明白。思嘉,這件事我不想再談了,已經了結了。威爾和蘇倫結婚以后,我就到紐約去了。"他睜得大大的兩眼,發出強烈的目光,和思嘉的目光接觸了一下,他就匆匆地朝門口走去,他的手放在門把上。思嘉痛苦地望著他,這次談話已結束了,她失敗了。經過這一天的勞累和悲傷,加上眼前的失望,她突然感到軟弱無力,精神也一下子垮了,她大叫一聲:"哎,艾希禮!"接著她就倒在破舊的沙發上,號啕大哭起來。
      她聽見他邁著猶豫不定的腳步離開屋門向她走過來,聽見他無可奈何地一遍一遍地她頭上喚著她的名字。接著又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廚房順著走廊傳過來,媚蘭突然來到屋里,她睜著兩只大眼睛,顯出非常吃驚的樣子。
      "思嘉。……不是孩子。……?"思嘉趴在滿是塵土的軟墊上,又大喊起來。
      "艾希禮——他真壞!壞透了——真可恨!"“唉,艾希禮,你把她怎么了?
      "媚蘭蹲在沙發旁邊,把思嘉摟在懷里。"你對她說什么?你怎么能這么干呢?這會使她早產的,來,親愛的,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出了什么事呀?"“艾希禮-——他真——真頑固,真可恨!"”艾希禮,你真讓我吃驚,害得她這樣傷心,也不看看她那情況,而且奧哈拉先生又是剛剛下葬。"“你別朝他發火!"思嘉自相矛盾地說。她突然把頭從媚蘭肩上抬起來,她那濃黑的頭發也從發網里散落出來,滿臉都是眼淚。"他有權愛怎么干就怎么干!"”媚蘭,讓我解釋一下,"艾希禮說,他的臉色熬白。"思嘉好心要在亞特蘭大給我安排一個工作,在她的一家木材廠里當經理——"“當經理!"思嘉氣憤地說。"我說賺的錢和他對半分,他——""我對她說,我已經安排好了,我們要到北方去,她—-"”哎呀,"思嘉一邊說,一邊又哭起來。"我對他說了又說,我多么需要他——我如何找不到人來管理這個木材廠
      ----我又要生孩子了----可是怎么也不肯來!所以現在----現在我只好賣掉這個

      木材廠,而且我明白賣不上什么好價錢,這樣我就要賠錢,我們還得挨餓,可他絲毫不關心,他壞透了!"她說完了,又把頭搭在媚蘭瘦小的肩上。這時她覺得有一線希望,也就不像剛才那樣痛苦了,她意識到媚蘭對她忠心耿耿,能夠助她一臂之力,她感到媚蘭非常氣憤,因為任何人,哪怕是自己親愛的丈夫,只要把思嘉惹哭了,都會使她氣憤的。媚蘭像一只倔犟的小鴿子飛到艾希禮的面前,對著他吸起來,這可是她平生第一次。
      "艾希禮,你怎么能不聽思嘉的話呢?她為我們做了多少事,操了多少心啊!
      這樣我們顯得多么忘恩負義呀!她現在懷著孩子,沒有什么辦法——你怎么這樣不懂事,咱們需要幫助的時候,人家盡力幫了咱們,現在人家需要幫助了,你卻不干!"思嘉偷偷看了看艾希禮,見他兩眼盯著媚蘭憤怒的黑眼睛,臉上帶著明顯的驚異和猶豫不決的神情。同時,思嘉也為媚蘭進行攻擊的猛烈程度感到驚訝,因為她知道媚蘭認為自己的丈夫是不用妻子來指責的,認為他的決定僅次于上帝的決定。
      "媚蘭。……"他剛想說話,又兩手一攤,無可奈何地停下來。
      "艾希禮,你還猶豫什么?想一想她為我們——為我,做過多少事吧!我生小博的時候,要不是她,我就死在亞特蘭大了。而且她——是的,她還殺了一個北方佬,這全是為了保護我們。這件事你知道嗎?為了我們,她殺過一個人。你和威爾還沒回來的時候,她像奴隸一樣,什么都干呀,干呀,就為了我們這兩張嘴,我一想起她犁地、摘棉花的情景,我就——啊,親愛的!"說到這里,她又飛奔到思嘉身旁,懷著無限感激的心情,吻起思嘉散亂的頭發來。"現在她頭一回要求我們為她做一點事——"“她為我們所做的一切,你就不必說了。"”艾希禮,你想想!除了幫助她以外,你還該想到,在亞特蘭大和自己人生活在一起,而不必和北方佬生活在一起,這對我們來說,又意味著什么呢?那兒有皮蒂姑媽和亨利叔叔,還有我們那么多朋友,小博可以和許多小朋友玩,還可以去上學。要到北方去,我們就不能讓他去上學,和北方佬的孩子混在一起,和小黑鬼同班上課,那我們就得請家庭教師,可我們又怎么又負擔得起呢——"“媚蘭,"艾希禮語調平靜的說。"你真的這么想去亞特蘭大嗎?我們商量去紐約的時候,你可沒說呀,你從來沒表示——"”噢,咱們商量去紐約的時候,因為我覺得你在亞特蘭大無事可做,而且我也不便多言多語。丈夫到哪里,做妻子的就該跟到哪里,現在既然思嘉這么需我們,這頂工作又非你來承擔不可,那咱就回家吧!回家!"她緊緊地摟著思嘉,用非常興奮的語調說。"這樣我就又可以看到五點鎮和桃樹街了,還有-——還有——啊,我多么想看看所有這些地方啊!也許我們還能夠有一自己的小家庭。多么小,多么簡陋,都沒關系,那可是我們自己的家呀!"她眼睛里放射出了興奮、喜悅的光芒,另外那兩個人目不轉眼地看著她,艾希禮顯得不知所措的樣子,思嘉則又驚訝又羞愧。她從來沒想到媚蘭這樣留戀亞特蘭大,盼著回去,盼著有一個自己的家。媚蘭在塔拉顯得心滿意足的樣子,她說她想家,的確使思嘉感到吃驚。
      "思嘉,你總為我們想到這一切,你可真太好了。你知道我多么想家呀。"媚蘭愛贊揚別人良好的動機,其實有時別人也不見得有此動機,思嘉遇到這種情況總覺得慚愧和不愉快,現在正是這樣,所以她突然感到無法正眼看艾希禮和媚蘭了。
      "你想到過沒有,我們可以有自己的一所小房子,我們結婚已經五年了,卻還沒有一個家。"“你們可以和我們一起住在皮蒂姑媽家里。那里也就是你們的家。
      "思嘉含糊地說。她在玩弄一個沙發靠墊,兩眼往下看,以免流露出獲得初步勝利的心情,因為她意識到情況知向她希望的方向發展。
      "謝謝你,親愛的,不麻煩了。那樣太擁擠,我們還是自己弄一所房子吧——-喂,艾希禮,快說同意呀!"“思嘉,"艾希禮用非常平淡的語氣說,"看著我。
      "思嘉吃了一驚,抬起頭來,看見一雙灰眼睛充滿了痛苦和無可奈何的神情。
      "思嘉,我去亞特蘭大。……我對付不了你們倆。"他說完以后,轉身走出屋去。思嘉心中勝利的喜悅立刻被一種無法擺脫的恐懼心理所抵消。艾希禮剛才說話的神情,和剛才他說要是去亞特蘭大就徹底完了神情一模一樣。
      蘇倫和威爾結了婚,卡琳到查爾斯頓進了修道院,隨后艾希禮和媚蘭就帶著小博到亞特蘭大來了。迪爾茜也跟他們來了,給他們做飯,看孩子,百里茜和波克暫時留在塔拉,等將來威爾另外找到黑人幫他干農活兒的時候,他們也要到城里來的。
      艾希禮在艾維待找到一所小磚房,就在這里安了家。這所房子就在皮蒂姑媽房子后面,兩家的后院緊挨著,中間只隔一道沒有修剪的,顯得很亂的水蠟樹籬笆。媚蘭選定這個地方,就是因為靠得近。回到亞特蘭大的頭一天早晨,她就一會兒笑,一會兒哭,一會兒摟著思嘉和皮蒂姑媽不放,她說,離開親人的時間太長了,現在住得再近也不嫌近。
      房子原來是兩層的,城市被圍攻的時候,炮彈把上面一層打壞了,投降以后,房主回來,因無錢修復,只好給殘存的這一層加了個平頂,這樣一來,這所房子就顯得又矮又寬,不成比例,好像是孩子們用鞋盒子壘著玩的一樣,不過這所房子離開地面還是很高的,下面有一個很大的地窖,有一長溜臺階彎著通到上面。
      看上去有點可笑,這地方雖然顯得很簡陋,卻也有所長處。有兩棵秀麗的大橡樹為它遮陰。臺階旁還有一棵落滿灰塵,開著許多白色的花朵的玉蘭,大片的草地上長滿了三葉草,邊上是雜亂無章的水蠟樹籬笆,上面還纏繞著散發著芳香的忍冬的藤蔓。草地上,有一簇簇的玫瑰,經過摧殘之后,主干上又發出了新枝,還有粉色的紫薇爭芳斗艷,仿佛它們頭頂上上從沒發生戰亂,北方佬的戰馬也沒啃過它們的枝葉。
      在思嘉眼里,沒有比這再難看的房子了。可是媚蘭覺得就連"十二橡樹"村那樣的大廈也沒有這所房子好看。這是他們的家。她和艾希禮和小博總算在自己的家里團聚了。
      從一八六四年以來,英迪亞·威爾克斯就和霍妮一起住在梅肯,現在也搬到她哥哥這里來住了,房子不大,顯得有些擁擠。但是艾希禮和媚蘭還是歡迎她的。
      時代變了,錢雖不多,可是什么也改變不了南方的老規矩:對于親屬中生活無著落或未婚的女子,家家都是熱烈歡迎的。
      霍妮嫁人了,而且據英迪亞說,嫁了個各方面不如她的人。此人是個粗人,原來住在西邊的密西西比州,后來在梅肯落了戶。他紅臉膛兒,大嗓門,一天到晚樂呵呵的。英迪亞并不贊成這門婚事,正因為這樣,住在一起就不愉快。她一聽艾希禮有了自己的家,很高興,這樣她就能搬出來,免得別扭,也免得看著妹妹和一個不般配的人在一起生活還覺得幸福,這使她感到難受。
      家中除了英迪亞以外,其他人私下里都認為霍妮頭腦簡單,就知道傻笑,竟然也找到了一個男人,真令人驚訝,因為比人們原來預料的情況好多了,她丈夫倒也是正經人,還頗有些財產,不過英迪亞生在佐治亞州,又是在弗吉尼亞州受的教育,所以她總認為東海岸以外的人都是野人,都是蠻種。她搬出來,感到高興,說不定霍妮的丈夫也同樣感到高興,因為近來英迪亞很難對服。
      英迪亞已完全是一副老處女的樣子了。她25歲,看上去也的確是這個年紀,因此也就沒有必要再追求美貌了,她那即沒有睫毛又暗淡無光的眼睛不妥協地正視世上的一切事物,她那薄薄的嘴唇總是閉得緊緊的,顯得很傲慢。她現在有一種莊重、驕傲的神氣,這種神氣,說也奇怪,竟然比她在"十二橡樹"村時一心想表現的少女的天真嫵媚對她更為合適。人們差不多拿她當寡婦看待。大家都知道,斯圖爾特·塔爾頓要不是戰死在葛底斯堡,一定會和她結婚。因此都把她看作未結婚卻早已有主的女人,對她十分尊重。
      艾維街上這所小屋共有六間房,很快就布置起來,但非常簡陋,有的是弗蘭克店里最便宜的松木和橡木家具,因為艾希禮身無分文,只好賒帳。除了最便宜的最必需的以外,一概不要。這使得弗蘭克感到尷尬,因為他很喜歡艾希禮,這也使得思嘉頗為難受。思嘉和弗蘭克本來愿意免費把店里最精致的紅木家具和雕花黃檀木家具給他們用,但威爾克斯堅持不收。因此他們家顯得光禿禿的,難看得要命。思嘉見艾希禮住的房子既無地毯,又無窗簾,很是過意不去。但艾希禮對周圍的情況似乎毫不在意。媚蘭非常高興,因為這是他們結婚以后頭一次有了自己的家,甚至為了有這樣一個家而感到驕傲。思嘉覺得如果朋友們看到他們沒有窗簾,沒有地毯,沒有靠墊、椅子、茶具也不夠用,她會感到難為情,而媚蘭招待客人,卻仿佛不缺豪華窗簾和錦緞沙發。
      媚蘭表面上很幸福,身體卻很不好,生小博時就把身體搞垮了,生了以后在塔拉過于勞累,使得她更加虛弱,她非常瘦,好像身上的小骨頭要扎透她那白皙的皮膚似的,她帶著孩子在后院里玩,從遠處看,她就像個小女孩子,腰細得令人難以相信,更談不上有什么身段。她的前胸不豐滿,臀部和小腹一樣平,再說她既不愛好也想不起來(思嘉這樣認為)在衣服前襟上加個褶邊,或在后腰上用點襯,因此越發顯得瘦骨嶙峋。身上是這樣,臉上也是這樣,又瘦又蒼白,兩道柔軟的眉毛,彎彎的,細細的,像蝴蝶的觸須一樣,在沒有血色的皮膚上顯得特別黑。在她那張小臉上,兩只眼睛太大,下面兩片黑,更使眼睛顯得特別大,因而并不覺得美,不過那眼神還和無憂無慮的少女時代一模一樣,沒有絲毫改變。
      戰亂與無休止的痛苦與勞累都未能影響她那恬靜的眼神。這是一個樂觀女人的眼睛,任何狂風暴雨都不能打亂這種女人的內心的平靜。
      思嘉心里很納悶,她這雙眼睛是怎么樣保養的呢?她一看見,就感到羨慕。
      思嘉知道自己的眼睛有時像餓貓的眼睛一樣,有一次瑞德談到媚蘭的眼睛,他說什么來著,是不是用了一個無聊的比喻,說是像兩支蠟燭?對,他說像是頑皮的世界上做出的兩件好事。的確也像是兩支周圍有遮擋的蠟燭,什么風也吹不著,光線柔和,放射著重歸故里的幸福光芒。
      這座小小的住宅總是賓客盈門。媚蘭從小就討人喜歡,大家聽說她回來了,都來看望她。每個人都給她帶了禮物,有裝飾品,畫片,一兩把銀湯匙,麻布枕套,餐布,碎呢地毯等。這些小東西都是他們設法保存下來沒有被謝爾曼搶走的,所以非常珍貴,不過他們說這些東西現在自己不大用得著,一定請她收下。
      有些老年人來看她,這些人曾和她父親一起在墨西哥打過仗,他們帶著別的客人來看看"當年漢密爾頓上校這位可愛的小姐。"她母親的老朋友也聚集到她這里來,因為她對長輩非常尊敬,眼下年輕人又都忘了規矩,為所欲為,所以長輩們可以從她這里得到安慰。她的同輩人,那些年輕的妻子、母親和寡婦喜歡她,因為她和她們一樣吃過苦,受過罪,然而并不怨天尤人,還能懷著同情心聽她們傾訴衷腸,年輕人也上她這里來,因為在她家里可以痛快地玩兒,可以見到想見的朋友,所以當然要來。
      媚蘭待人和藹親切,又不愛出風頭,在她周圍很快就聚集了一伙人,有年輕的,有年老的,他們代表著殘存的戰前來特蘭大的社會精華,他們的錢袋是空的,為自己的家族感到自豪,維護舊制度最堅決。亞特蘭大經過戰已經四分五裂,許多人已經死去,整個社會對目前的變化感到不知所措,這樣一個社會仿佛看到媚蘭是一個堅強的核心,亞特蘭大可以由此而得到重生。
      媚蘭雖然年輕,但她具有劫后余生所所珍視的一切品質:貧窮并因此而感到驕傲,有勇氣,不抱怨,開朗,熱情,慈愛,還有最重要的一條,忠于一切舊的傳統。媚蘭不肯改變,甚至不承認在不斷彎的環境中有改變之必要。在她家里,昔日的光景仿佛又重新出現,大家都興致勃勃,以更加鄙視的眼光看著那些北方來的冒險家和那些共和黨暴發戶過奢侈淫逸的生活。
      人們對媚蘭那年輕的臉上可以看出,她對過去的一切是忠貞不渝的。這使人們會暫時忘記自己一伙人中那些使人憤怒、害怕、心碎的敗類。這樣的人為數不少,有些人,家庭背景不錯,但由于貧窮,走投無路,投靠了敵人,加入了共和黨,接受了勝利者給他們安排的工作,否則他們全家就要依靠救濟過活了。有些年輕人當過兵,現在又沒有勇氣面對現實,花數年時間去積累自己的財產。這些年輕人學著瑞德·巴特勒的樣子,和北方來的冒險家勾結起來,以極不光彩的手段賺錢。
      敗類之中最壞的要算是亞特蘭大那些名門大戶的女兒們了。這些女孩子是在投降以后才長大,對于那次戰爭只有小時候留下的一些印象,而沒有長輩經歷的痛苦。她們既沒有失去丈夫,也沒有失去情人。她們對過去那種富裕豪華的生活已沒多少印象,而北方來的軍官又那么英俊,衣著那么講究,性情那么溫和。他們舉辦那么盛大的舞會,他們的馬也那么漂亮,他們對南方的姑娘們簡直是崇拜得很呢!他們把南方的姑娘們當作女王來看待,小心翼翼地避免傷害她們的自尊心,這就使得姑娘們心里想,為什么不和他們交往交往呢?
      他們比城里那幫年輕人可帥多了,城里那些人穿得極差,態度又嚴肅,干起活兒來又認真,他們就沒有什么時間玩了。
      因此發生過好多起和北方軍軍官私奔的事,有關的家庭感到異常痛心。有些兄弟在街上和姐妹相遇也不理睬,有些父母也不肯再提起女兒的名字。那些以"不屈服"為座右銘的人想起這些悲慘的事就嚇得出一身冷汗,但他們一看到媚蘭溫柔而又剛毅的面孔,這種恐心理全然消釋。老年婦女都說,她為城里的姑娘們樹立了榜樣,是她們的楷模,因為她并不炫耀自己的美德,年輕姑娘們也沒有對她不滿。
      媚蘭沒有料到自己竟逐漸成了新社會里的重要人物。她只覺得大家對她很好,到家里來看她,讓她參加她們的縫紉組、舞蹈俱樂部、音樂社團等。亞特蘭大一向愛好音樂,喜歡好的樂曲,南方有些城市諷刺它,說它沒有文化,它并不介意。
      現在日子越來越艱苦,氣氛越來越緊張,人們反倒對音樂又產生了興趣,而且興趣越來越大,因為一聽音樂,他們就很容易忘掉街上那些肆無忌憚的黑人,忘掉那些穿藍軍裝的駐軍。
      媚蘭成了新成立的周末樂團的負責人,這使她感到難為情。她是怎樣榮任這一職務的,連她自己也說不清楚,可能是因為她會彈鋼琴,給誰都能伴奏,就連五音不全又特別愛唱二重唱的麥克盧爾姐示,她也能為他們伴奏。
      實際情況是這樣:媚蘭巧妙地把婦女豎琴樂隊、男聲合唱團、女青年曼陀林與吉他樂隊都統統合并到周末樂團里。這樣一來,亞特蘭大就能聽到很像樣的音樂了。說真的,很多人認為樂團演出的《波希米亞女郎》比紐約和新奧爾良的專業樂團還要好得多。她設法把婦女豎琴樂隊合并之后,梅里韋瑟太太就對米德太太和惠廷太太說一定要讓媚蘭負責樂團,梅里韋瑟太太說,媚蘭是能和豎琴樂隊合得來,就能和任何人合得來。這位太太本人是衛理公會教堂唱詩班的風琴伴奏,作為一個演奏風琴的人,她對豎琴和演奏豎琴的人是看不上的。
      媚蘭還是陣亡將士公墓裝修協會的秘書和聯盟賑濟孤寡縫紉會的秘書。在這兩個組織開了一次聯席會,會上爭論激烈,有人揚言要武力解決,并斷絕曾多年的友誼,這次會議之后,媚蘭就榮幸地得到了這個新的職務。會上爭論的焦點是要不要為聯盟戰士墓旁的聯邦戰士墓清除雜草。北方軍人墓在這里很不協調,使得婦女們為美化自己親人的墳墓的努力前功盡棄。壓在胸中的怒火一下子炸發出來,兩個組織形式對方,互相怒目而視,縫紉組是贊成清除雜草的,美化協會的女士們卻堅決反對。
      米德太太代表后一種意見。她說:"為北方佬的墳拔草?
      只要給我兩分錢,我就把所有的北方佬都挖出來,扔到垃圾堆上去。"一聽這話,雙方都激動地站了起來,人人各抒己見,誰也不聽誰的。這次會是梅里韋瑟太太家的客廳里舉行的,當時梅里韋瑟爺爺被她們轟到廚房里去了,據他后來說,她們吵得就像富蘭克林戰場上的炮聲一樣,他還說,據他觀察,參加富蘭克林戰斗要比參加這些女士們的會議安全得多。
      不知怎地,媚蘭站到了這伙人的中心,而且還以她那素來溫柔的聲音壓住了她們的爭吵聲,她壯著膽身這群憤怒的人說話,心里非常害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了,聲音也發顫,但是她不停地喊:"女士們,請聽我說!"后來人們漸漸安靜下來"我想說的是——我的意思是——我已經想了很久——我們不但應該把雜草除掉,還應該把鮮花種在——我——我不管你們是怎么想的,反正我每次往親愛的查理墓上放鮮花的時候總要在附近一個北方佬的墓上也放一些,看上去太AE郳 par涼了!"人們一聽這話,又騷動起來,比剛才叫嚷得更兇了,不過這次兩個組織合在一起了,他們的意見一致了的。
      “往北方佬的墓上放鮮花!媚蘭,你怎么干得出這樣的事!""他們殺死了查理!""他們還幾乎把你也殺了!""你忘了,那些北方佬大概連剛出生的小博也不會放過。他們甚至想把塔拉的房子燒掉,讓你無家可歸呢!"媚蘭靠在椅背上,勉強支撐著,她從來沒受過這樣的嚴厲指責,這壓力幾乎要把她壓垮了。
      "啊,朋友們!"她用祈求的語氣說。"請聽我把話說完!
      我明白我沒有資格談論這個問題,因為我的親人之中就死了查理,而且托上帝的福,他埋在哪里我還知道。而今天在座的許多人,他們的兒子、丈夫、兄弟死了,埋在什么地方他們都不知道,而且——"她激動得講不下去,屋里一片寂靜。
      米德太太憤怒地目光變得憂郁了。葛底斯堡戰斗結束之后,她曾長途跋涉趕到那里,想把達西的尸體運回來,但是沒人能夠告訴她達西埋在哪里了,只知道是在敵人的地區里,埋在一條匆匆忙忙挖的溝里了,阿倫太太的嘴唇顫抖了。她的丈夫和兄弟跟著倒霉的摩根進軍俄亥俄,她最后得到的消息是,北方的騎兵沖過來,他們就在河邊倒下了,埋在何處,她一無所知。艾利森的兒子死在北方的一個戰俘營里,她是個最窮的窮人,無力把自己兒子的尸體運回家來,還有一些人從傷亡名單上看到這樣的字樣:"失蹤——據信已陣亡,"這就是他們送別親人這后了解到的最后一點情況,今后也不會聽到什么消息了。
      大家都轉向媚蘭,她們的眼神似乎在說:"你為什么又觸動這些創傷呢?不知道親人埋在哪里——這樣的創傷是永遠無法愈合的。"在一片沉寂之中,媚蘭的聲音慢慢堅定起來。
      "他們的墳墓可能在北方地區的某個地方,正象有些北方人的墳墓在我們這里,要是有個北方婦女說要把墳挖開,那有多么可怕——"米德太太輕輕地驚叫了一聲。
      "可是如果有一個善良的北方婦女——我總覺得會有些北方婦女是善良的。不管人們怎么說,北方女人肯定也不都是壞人。要是她們為我們的人清除墓上的雜草,擺上鮮花,雖然是敵人,也這么做,我們要是知道了,該有多高興呀。如果查理死在北方,我會得到安慰,要是——我不管你們各位對我怎么看,"說到這里,她的聲音又顫抖起來。"我要退出你們這兩個俱樂部,我要——北方人的墳墓,凡是我能找到的,我就要把雜草清除干凈,還要種上花,看誰敢阻攔我!"媚蘭懷著毫無畏懼的神情說完這番話以后,就哭著,踉踉蹌蹌地朝門口走去。
      梅里韋瑟爺爺在時代少女酒館劃定的男子活動區里平安無事,一小時后,對亨利·漢密爾頓叔叔說,大家聽了媚蘭的話,都哭起來,和他擁抱,最后形成了一次充滿友好情誼的盛會。就這樣,媚蘭當上了這兩個組織的秘書。
      "所以她們準備把雜草清除干凈。糟糕的是多麗說我特別的愿意幫助,因為我反正也沒有什么別的事可做。我并不討厭北方人,我認為媚蘭小姐是對的,另外那些潑婦是不對的。不對,在我這個年紀,再加上腰痛,也得去拔草,不可想象。
      "媚蘭還是孤兒院管理委會的委員,她還征集圖書,贈給剛成立的青年讀書會,塞斯庇安一家每月利用業余時間演出一場話劇,就連他們也要媚蘭幫忙,媚蘭膽小,不敢站在煤油腳燈前面去講話,但是她會做服裝,需要時她能用粗布制作演戲的服裝。莎士比亞朗讀會決定朗讀莎翁的作品外,還讀些狄更斯先生和布爾沃一利頓先生的作品,而沒有采納一個年輕會員的建議,讀些拜倫勛爵的詩,這也是在媚蘭的幫助之下決定的。媚蘭私下里認為那位年輕會員是一個放蕩不羈的單身漢。
      夏末的夜晚,在她燈光昏暗的小屋總是坐滿了人。椅子不夠坐的,婦女們就坐在門前的臺階上,男人們靠在欄桿上,要不他們就坐在紙箱子上或下面的草坪上。有時客人們坐在草地上品茶,媚蘭也只能夠用茶水招待客人,思嘉看到這種情況,心里不禁納悶,媚蘭讓人家看這副窮酸相,也不嫌寒磣。思嘉要是不把房子布置得和戰前一樣,而且能給客人喝好酒、冷飲,吃火腿、野味,她就無意在家里招待客人,更不會招待媚蘭請的那樣有名氣的客人。
      佐治亞州著名英雄戈登將軍常常和家里人一起到這里來,瑞安神父是聯盟的著名詩人,他每次路過亞特蘭大,也一定會到這里來。參加聚會的人津津有味聽他那風趣的講話,不用怎么催促,他就朗誦他寫的《李將軍的戰刀》或朗誦他那不朽的詩句《被征服的戰旗》。他每次朗誦這首詩都把婦女們感到得落淚。前南部聯盟副總統亞歷克斯·斯蒂芬斯,每次來到亞特蘭大都要到這里來。人們一聽說他到了媚蘭家里,就都趕來,把屋子擠得滿滿的,一坐就是幾個小時,傾聽這位體弱的人洪亮的聲音。經常有十幾個兒童在場,在父母的懷里打瞌睡,他們早就該上床睡覺了,誰家也不想讓孩子錯過這個機會,這樣,若干年后他們就可以說接受偉大副總統的親吻,握過他那曾參與指揮這場戰斗的手。每一位要人來到亞特蘭大,都要到威爾克斯家做客,并且往往在這里過夜。
      這就使這所平頂的小屋顯得愈加擁擠,結果英迪亞不得不在小博活動的小屋里打地鋪,迪爾茜穿過后院的籬笆,跑到皮蒂姑媽那里去代借雞蛋來準備早餐。
      雖然這樣,媚蘭還是熱心款待客人,像大酒店一樣。
      媚蘭壓根兒沒想到,人們聚集在她周圍,好像聚集在一面褪了色的受人擁護的軍旗周圍。因此,有一天,米德大夫的舉動使她又驚訝,又羞愧。米德大夫在媚蘭家度過了一個愉快的夜晚,他出色的朗讀了麥克白的臺詞,吻了吻她的手,用他先前談論我們的光榮事業語氣說:"親愛的媚蘭小姐:到你家來做客,我總感到特別榮幸和愉快,因為你——還有和你一樣的很多婦女——是一個核心,維系著我們大家,維系著我們劫后保存下來的一切,他們奪去了我們男子的精華,也奪去了我們年輕女子的笑聲。他們損害了我們的健康,毀滅了我們的生活,改變了我們的習慣。
      他們摧毀了我們的繁榮,使我們倒退了五十年,他們造成了沉重的負擔,使我們的孩子們不能上學,使我們的老人不能曬太陽。希而我們要重建家園,因為我們有你們這樣的核心做基矗只要我們有你們這樣的核心,北方佬拿走什么都沒關系。"后來,思嘉的肚子越來越大,即使披上皮蒂姑媽的大黑披肩也遮蓋不住了。
      但在這之前,她和弗蘭克常常穿過后院的籬笆,到媚蘭的門廊上參加聚會。思嘉總是坐在燈光照不到的地點方,躲以陰影里,這樣她就不但不引注目,而且可以盡情地欣賞艾希禮的面龐而不被人發覺。
      事實上是艾希禮把她嘆引來的,因她對人們談話的內容感到厭煩和難過。老是那一套——首先,艱苦生活,其次,政治形勢;然后總要談到內戰,婦女們抱怨什么東西都漲價,問男人們好日子是否還會回來。無所不知的男人們就總是說一定會回來的。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生活艱能只是暫時的,婦女們知道這些男人在撒謊,男人們也知道婦女們認為他們在撒謊。但他們還是照樣興致勃勃的撒謊,婦女們也都假裝相信他們的話。人人都知道艱苦的日子是不會輕易過去的。
      談完了艱苦的生活,婦女們就要談黑人怎樣越來越無禮,北方來的冒險家如何令人憤慨,北方士兵在街上游蕩多么令人難以忍受。他們問男人們,北方佬改造佐治亞,還有完沒完?男人們就給她們吃定心丸,說改造很快就會結束,總而言之,一旦民主黨人重新獲得選舉權,改造就結束了。她們很能體諒男人們的難處,也就不再刨根問底追問究竟何時結束了。談完了政治形勢,就該開始談內戰了。
      要是兩個過支持聯盟的人不管在哪里碰到一起,他們就只有一話題,要是十幾個聚在一起,那就肯定要興高采烈地再打一遍,他們最愛說的就是"如果怎樣怎樣。"“如果當時英國承認了我們——""如果當時杰夫·戴維斯征集了所有的棉花,而且在加強封鎖之前就運到英國—-""如果朗斯特里將軍在葛底斯堡服從命令的話
      ----"“如果斯圖爾特將軍在馬爾斯·鮑勃需要他的時候他就在身邊,而不是在進

      行襲擊——""如果石壁杰克遜沒有犧牲——""如果維克斯堡沒有陷落——""如果我們能再堅持一年——"總要提到的還有:"如果他們沒有讓胡德取代給翰斯頓————"或者說"如果他們在多爾頓是讓胡德指揮,而沒有讓給翰斯頓指揮——"如果!
      如果!他們在寂靜的黑夜里,越說越興奮,越說越快——步兵,騎兵,炮兵,使他們回憶起火紅的年代,在垂暮之年回想起那炎熱的盛夏。
      "他們怎么不談點別的呢?"思嘉暗自思忖。"光是談內戰,老是談內戰,除了內戰,什么都不談。大概一直到死,他們也不會談別的了。"她四處張望,看見小孩子躺在父親的懷里,睜著大眼睛,喘著粗氣,聚精會神聽大人講述如何夜間出擊,騎兵勇猛往前沖,把戰旗插在敵人的防御工事上。他們能聽到戰鼓聲、號角聲、南方起義者呼叫聲,他們能看見腳上打了泡的士兵扛著破碎的旗子在雨中行進。
      "這些孩子將長長大了也只會談論內戰,不會談論別的。
      他們會認為打北方佬是了不起的事。是光榮的事,哪怕是瞎著回來,瘸著回來,甚至干脆回不來。他們都愿意記住這場戰爭,談論這場戰爭。我可不愿意。
      這場戰爭,我連想都不愿意想。要是能忘,我愿意把它忘得干干凈凈——啊,要是能把它忘得一干二凈該多好啊!"媚蘭說起在塔拉發生的事情,把思嘉描籥e成一個英雄,說她怎樣對付侵略者,怎樣保住查理的戰刀,怎樣勇敢地撲滅了大火。
      思嘉一面聽,一面起雞皮疙瘩。對于這些往事,她既不感興趣,也不感到自豪。
      她根本就不愿意想這些事。
      "唉,他們為什么不把這些事忘掉呢?為什么不能不往后看,而往前看呢?我們打那場戰爭是不明智的。還是趕快把它忘掉的好。"不過看起來除了她,誰也不愿意把它忘掉,所以思嘉很高興能如實地對媚蘭說,即使是在黑夜里,她也不想露面,怕她為情。媚蘭對這樣的解釋是十分理解的,和生育有關的任何事情她都非常體諒。媚蘭很想再生一個孩子,但是米德大夫和方丹大夫都說,如果再生孩子,她就活不成了。但她又不肯完全聽從命運的擺布,所以就大部分時間和思嘉待在一起,借以體驗懷孕的樂趣,雖然不是自己懷孕,而思嘉本來就不大理想這個孩子,而且嫌他來得不是時候,因此就覺得媚蘭這種態度極其無聊。但她暗自高興,因為大夫發了話,艾希禮和他妻子就不可能再痛痛快快地過性生活了。
      現在思嘉常常見到艾希禮,但是從來沒有單獨會見過他。
      他每天從木材廠下班回家,總是先到思嘉這里報告一天的工作情況,但常常有弗蘭克和皮蒂在場,有時更糟糕,連媚蘭和英迪亞也在場,她只能問幾個生意有關的問題,出幾個主意,然后就說:"謝謝你來一趟,明兒見。"思嘉心里想,要是沒有懷孩子該多好啊!有這天賜良機,她就可以每天早止和他一起趕車到木材廠去,路上經過那清靜的小樹林,沒有人盯著他們,他們就可以想像重新回到戰前那悠閑的日子了。
      不過她決不會要求他說什么表白愛情的話,決不再提愛情的事,她已經暗地里起過誓,不再做這樣的事了。但是,如果有機會單獨和他在一起,說不定會摘下他那副假面具。自從來到亞特蘭大,他一直是那副一本正經的樣子,說不定他還會回到老樣子,重新成為那次野宴之前的艾希禮,成為他們彼此表露愛情之前的艾希禮,即便他們不能成為情人,也可以重新做朋友,借他的友誼之光來溫暖自己冷漠的心。
      "我要是趕快把孩子生下來就好了,"她焦急地盤算著,"到那時候,我們就可以天天一起趕著車去上班,可是一路上閑聊——"她恨不得趕快把孩子生下來,不光是因為她強烈地希望和他在一起,木材廠也需要她照料,她不直接管理,交給休和艾希禮來經營,從那時起,兩個廠子一直是虧損。
      休雖然非常努力,卻極不稱職。他不會做生意,更不會對付工人,誰都能壓他的價。要是有個狡猾的顧客非說木材質量不高,不值要的那個價,休就會感到,作為一個正人君子,只能表示歉意,低價出售。休賣了一千英尺的地板料,思嘉知道售價后,氣得大哭了一場,那是廠里生產的質量最高的地板料,休簡直是白送了!除此之外,他也不善于對付工人,黑人要求每天開工錢,領了工錢就去喝酒,常常喝得醉醺醺,第二天早上就不來上班。遇到這種情況,休就不得不別找別的工人,造成誤工。因為這些困難,休一連數日未能進城去推銷木材。
      利潤從休的手上流走了,他這么愚蠢,思嘉自己又夫能為力,因此急得不得了。等她生完孩子,一上班,就把休辭掉,另找一個人,誰都會比他強,她再也不用自由的黑人,給自己找麻煩了。自由的黑人說走就走,靠他們怎么能干活呢?
      因為有工人沒有上工,休前來報告,思嘉和他大吵了一通,隨后對丈夫說:"弗蘭克,我基本上拿定主意了,我要雇幾個囚犯到廠里來干活。不久以前,我和約翰尼·加勒格爾談了談。他是托米·韋爾伯恩的領班。我說我們用黑鬼干活兒,不出活。他問我為什么不用囚犯,我一聽,感到這個主意不錯。他說,我可以從別人手里轉雇幾個,用不著多少錢,供他們吃飯也很便宜。他還說,我可以愛怎么使喚就怎么使喚他們,'自由人局'也不能像一窩蜂似地來給我找麻煩,多管閑事。約翰尼·加勒格爾和托米的合同一到斯,我就把他雇來經營休管的那個廠。
      他既然能讓他管的那幫難應付的愛爾蘭人干活,就一定能讓囚犯們干很多活兒。
      "用囚犯干活!弗蘭克驚異得目瞠口呆。這是思嘉提出的許多異想天開的計劃中最壞的一個,甚至比開一個酒館的想法還要糟糕。
      這個主意,至少在弗蘭克和他接觸的思想保守的人看來,是不行的。這種雇犯人的新制度之所以出現,是因為戰后佐治亞州很窮,政府養不起犯人,就讓需要大批勞力的人把他們雇去,修鐵路,或在松樹林和伐木場干活。雖然弗蘭克和他結交的那些文質彬彬的教徒認為有必要實行這種制度,他們照樣橫加指責。其中有些人原來就不相信奴隸制度,現在他們認為這種制度比過去的奴隸制度還要壞得多。
      思嘉居然想雇犯人干活!弗蘭克知道,如果思嘉這樣做了,他就永遠抬不起頭來了。這比擁有木材廠并且親自經營要糟得多,比她做過的任何事情都糟得多,過去他表示反對,還總要問這樣一個問題:"別人會怎么說呢?"不過這次——這次就不光是害怕輿論界的議論了。他覺得這與販賣人口和賣淫一樣壞。如果他允許思嘉做這件事,這就是他靈魂中的一項罪孽。
      弗蘭克深信此事不妥,就鼓起勇氣制止思嘉,不讓她干,言詞之強烈使得思嘉吃了一驚,不吭聲了,最后,為了平息他的憤怒,思嘉賠笑臉說她并不想真干,還說她只是拿休和那些自由黑人沒辦法,才發脾氣的,可是她暗中仍在盤算這件事,并且有點想干。雇用犯人干活,這能解決她最大的一個難題,不過要是弗蘭克如此強烈地反對——她嘆了一口氣,哪怕兩個木材廠有一個是賺錢的,她也能頂得祝可是艾希禮經營的木材廠并不比休高明。
      剛開始,艾希禮沒有盡快把廠子管好,沒有比思嘉自己經營時多賺一分的錢,使得思嘉感到驚訝,失望。他很精明,又讀過那么多書,完全沒有道理經營不好,賺不到錢。但是他并不比休經營得好。他沒有經驗,處理不當,全然沒有商業頭腦,不愿進行激烈的討價還價,在這些方面,他和休是一樣的。
      愛情使得思嘉很快為艾希禮找到了借口,她認為這兩個人是不同的。休就是笨,笨得沒辦法,而艾希禮則是不熟業務。不過她也感到艾希禮不能像她那樣的腦子里迅速作出判斷,出一個合適的價。有時她甚至懷疑她什么時候才能學會辯認地板和窗臺板。因為他自己是個正人君子,可以信任。他就覺得和他打交道的那些無恥之徒也都是可以相信的。有好幾次,如果不是思嘉巧妙地進行干預,就賠錢了。除此之外,他要是對某一個人有好感——看來他有好感的人還真不少————他就把木材賒給他們,從來也想不到要查一查,看這些人有沒有銀行存款或別的財產。在這一方面,他和弗蘭克一樣不靈。
      但是思嘉仍然覺得,他總能學會的,在他學的過程中,思嘉以母親般的慈愛容許他處理不當,并且耐心等待他加以改正,每天晚上他到思嘉這里來,無精打采的樣子,她總是孜孜不倦地給他出些主意,既不傷他的自尊心,又對他有幫助,盡管她這樣鼓勵他,安慰他,但他眼睛里總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呆滯的眼神,她感到不可理解,甚至感到害怕,他變了,和以前大不相同了。只要她能單獨見一見他,說不定就能找出其中的奧秘。
      這種情況害她一連好多天睡不好覺。她為艾希禮擔心,一方面是因為她發現艾希禮不愉快,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她知道他這種不愉快的心情無助于他成為一個好的木材商人。讓休和艾希禮這樣兩個沒有商業頭腦的人來經營她的木材廠,簡直是受罪,為了度過這最艱難的幾個月,她曾絞盡腦汁,制訂了周密的計劃,如今眼看著競爭的對手把最好的顧客都吸引去了,實在感到痛心。唉,她要是能馬上重新開始工作就好了!由她親自來指導艾希禮,他就肯定能學會。約翰尼·加勒格爾管另外那個木材廠,她來主持銷售,這樣情況就好了。至于休,他要是還想干,就讓他趕車送貨,他也就能干點這個。
      當然,加勒格爾雖然很能干,卻是一個十分狡猾的人,可是——不用他,又用誰呢?為什么那些既能干又誠實的人不愿給她干活呢?現在如果有這么一個能替代休的工作,她就不著這么操心了,但是——托米·韋爾伯恩雖然腰部有傷,卻成了城里生意最好的包工頭,人們都說他賺錢像造錢一樣。梅里韋瑟太太和雷內也干得不錯,在繁華鬧市開了個面包房,雷內是用真正法國人的勤儉精神來經營這個店的。梅里韋瑟爺爺也興高采烈地從廚房角落里解放出來,趕車替雷內送糕點呢。西蒙斯家的幾個男孩子也忙得熱火朝天,他們經營一個磚窯,工人一天三班倒。凱爾斯·惠廷的頭發拉直機也大賺其錢,因對他對黑人說,要是他們的頭發老這么鬈曲著,就永遠不讓他們投共和黨的票。
      所有思嘉認識的能干的年輕人,包括大夫、律師、店主,情況都一樣。內戰剛結束時候的那種垂頭喪氣的樣子一歸而光,大家都忙頭為自己賺錢,誰也顧不上幫她賺錢,清閑的只有像休這樣的人,像艾希禮這樣的人。
      又要作生意,又要生孩子,真是忙上加忙埃"我決不再要孩子了,"她下定了決心。"我可不能像別的女人那樣,一年生一個。天啊!一生孩子,一年就有半年不能去木材廠,現在我算明白了,木材廠我一天不去都不行,我要直截了當告訴弗蘭克,我不再要孩子了。"弗蘭克是希望多要幾個孩子的,但是思嘉有辦法對付他。
      她已下定決心,這是最后一個孩子了。木材廠重要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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